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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品牌采风】云端眺望者

发布日期:2025-08-28 信息来源:南方公司   作者:胡青沉   字号:[ ]

晌午时分,塔吊操作平台下传来沉重的喘息和轻微的闸门撞击声。我起身帮忙,一个年轻的身影,带着满身汗水和一丝紧张挤了上来,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。

“第一次爬塔吊吧?”我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和略显苍白的脸,调侃道。他喘着粗气,不解:“对,你咋知道?”“呵呵,横梁是用来踩的,不是用来攀爬的,平台防护闸你都推不开,菜鸟。”“不过,你很勇敢,比我当年勇敢多得多。”

我叫刘子明,廉江泵站1号塔吊操作员。眼前这个小伙子叫许光雄,现在是我的徒弟。看着他,就像看到多年前那个站在四十米塔吊下腿软的自己……

稍作休息后,小许翻开笔记本,我俩聊起了现场情况,“你觉得这个工地给你的感觉怎么样?”“师傅,这是我第一个工地,觉得巍然,第一印象。”小许清澈的眼睛里,有着藏不住的雀跃。

我走过很多工地,中铁、中建、中水,也经历过很多故事,那些匍匐在下方深基坑的身影,对我来说,像是蚂蚁一样,渺小,但无比坚毅和有力。于是,我回了句,“小许,你再多看看。”

许光雄显然是个小青涩,有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调调,他还真就侧着脑袋,向下方望去,“那些人,像是蚂蚁一样,忙忙碌碌的,也不知道忙什么。”

听到这,我也就释怀了,没再说什么。这时,口袋里的对讲机滋滋响起,我便带着小许开始忙碌,“基础操作没问题吧?”“没问题,师傅,你信我。”

渣土渐渐被重新回填到基坑深处,“哪里有活儿”“怎么下钩”,成了我俩唯一的交流内容,琐碎、枯燥以及随之而来的低迷状态,也在迅速的侵蚀起这个小青年。

廉江泵站迎检频繁,哨子一响,地面指挥协调,塔吊反倒能暂停高空作业,是我们难得的喘息时间。一次迎检中,大喇叭突然传来声音,里面呼喊着“许光雄,遮阳帘收起来,安全帽戴好。”

小许下意识地扶了下安全帽,却又轻声嘀咕了几句,“烦啊……”我笑了笑,没有接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检查来了,咱们得打起精神来,这是咱们的责任。”

这是项目部的一道安全措施,他们在信息化中心监控看到现场违章后,会通过大喇叭和对讲机渠道直接呼喊我们个人。

小许最近状态不太对劲,我也察觉到了,我当即摆摆手,让他起开,我戴好手套等防护用品替换过去,并在对讲机里回了句“收到,已处理。”

等到下班点,许光雄帮我把操作室收拾好,愣在那里发呆,我松了松安全绳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怎么?有啥心事儿?”

他摇了摇头,天边云卷云舒,风吹得开乌云,却吹不散他眼里的郁闷,我知道,他是觉得无聊了。“在工地待着真没意思。”许光雄说。

太阳将落,我俩坐在平台上,渐渐聊了起来,仿佛是跨越时空,现在的我向从前的我发起谈心,小许,总的来说,是很不错的,我想留住他,留住伙伴。

“还记得你刚上班,我们聊过的话题吗?”“你问我,觉得这个工地给你的感觉怎么样?”“对,那时候你说,第一印象觉得它巍然。”我笑了笑,“现在呢?觉得怎么样?”

“现在觉得很一般,非常无聊,我不想干了。”许光雄的回答,我有料到,但我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。

“小许,工地的每一寸钢筋水泥,其实都藏着故事。刚来时你觉得它巍然,那是因为你看到了它最表层的模样。可慢慢地,你会发现,真正的巍然不是它多么高大,而是它背后无数人的汗水、坚持和希望。”

我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你现在看到的无聊,其实是我们打磨自己的过程。就像钢筋混凝土一样,不经过压力,怎么成形?”小许沉默了,风吹过他的脸庞。

我看着他,“我们都是塔吊操作员,在云端独白,但正是因为这些独白,才让我们在高空之下,依旧找到自己的价值。每一段钢索的拉紧,每一次吊装的完成,都是我们在无声地表达。”

小许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,手指反复抠着安全帽边缘磨损的带子,风在高处吹得更猛了些。

我指向远处正在浇筑的厂房:“你看那,一梁一柱,不都是从重复里堆出来的吗?每一道钢筋的绑扎,也是这样。重复,是建造的根底,也是对奋进的坚持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掠过厂房,最终还是落回脚下密密麻麻的“蚂蚁”,声音有些闷:“但每天就是下钩、起吊、落钩……和机器一样。”“机器?”我拍拍冰冷的操作手柄,“机器可不懂坚持。”

小许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安全帽,仿佛在思索什么。我趁热打铁,“这个工地,人数不是很多,但给我的感觉很棒,雨季、酷暑,都不是阻碍,指挥罗姐、钢筋班张组、焊工老李,还有你,我们始终都在奋进前行。”

他沉默了,看样子,应当是在回想那些画面——指挥罗姐在风雨里嘶哑着嗓子协调、钢筋班张组带着人连夜抢工……还有塔吊上,他第一次独立完成吊装作业的操作。

这个项目人手不多,活儿比较难,但不知怎的,拧成一股绳的劲儿特别足。雨季的基坑作业、酷暑下厂房前池钢筋绑扎、没完没了的迎检……磕磕绊绊,但底板到底浇起来了,厂房也眼见着起了框架。

许光雄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,不过后面我们工作衔接得更加流畅,也再没提过无聊,反而更多关注起了下面工地的工友,他的心路历程也许走得很纠结,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

在一次高位水池浇筑时,他指着下方对我说,“罐车混凝土还没来,为什么那个工人还在扶着泵车管道?”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那名工人半弯着腰,双手紧紧握住泵车管道,任凭汗水浸透衣服。

我低声说,“也许他觉得这份坚持值得。”小许再没说话,但是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
每一个工地都有它的节奏,而我们的任务,就是融入这个节奏,成为其中的一部分。我告诉小许,疲惫时可以抬头看看天空,看看远处的城市,再多看一看工地的喧嚣。

“师父。”这回,我听到了是喊我“师父”。许光雄点点头,目光扫过繁忙的工地,最后落在我脸上,“我看到了,奋进……蚂蚁也挺厉害的,我们也是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却清晰,“还有,谢谢您!”

那一刻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又暖又踏实。因为我知道,他终于战胜了自己的迷茫与怀疑,也看到了初心的色彩。

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塔吊的钢臂,也映红了光雄年轻而坚定的脸庞。片刻后,对讲机再次响起,光雄迅速调整好状态,抓过对讲机,声音沉稳有力:“收到,马上到位!”

我想,我们都是这云端之上的眺望者,眺望着脚下那些和自己一样,为了同一个目标,在重复与坚持中默默前行的身影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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