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格里斯河缓缓流淌，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白色的伊拉克示范学校项目主体建筑上，镀上鎏金，烧红半边天。

想起初到伊拉克时，陌生的面孔、语言和文化，一切都让我感到新鲜又彷徨。为了让自己尽快适应伊拉克工作环境，提升自己语言能力，每天上下班时，我都会主动和公司招聘的本地司机们打招呼，这成为了我接触融入当地最直接的“窗口”。

记得第一天清晨，我拿着笔记本走向停车场，司机穆罕默德正整理车子。我鼓起勇气，用阿语打招呼：“صباح الخير！（早上好！）”

穆罕默德看向我，微微一愣，露出友善笑容，用较快的语速回复了我。听完后，我脑子一片空白，和在学校做得听力题完全不同，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，再加上自己初来乍到不敢多问，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。穆罕默德看出我的窘态，换成英语耐心地重复，一遍又一遍教我。最后，他指着天空打趣道：“Morning… same, but Iraqi style!（清晨都是一样，但这是伊拉克的风格）”

第一次的见面尴尬又局促，好在后续工作开展还算顺利。由于我负责物资采购，同穆罕默德还有其他司机接触较多，大家也都熟悉起来，采买生活用品和其它物资时，他们也会帮我和店铺老板讨价还价。每当两人剑拔弩张时，我都会站出来“假装”调节，一唱一和下，价格也谈了下来，我也趁机学了许多阿语方言。回项目部的路上再和他们沟通总结，他们总会笑着复盘“杀价”经验，同时纠正我的发音。

“Zhu，你看我的口型，مَيّ（mayy）....”停车间隙，穆罕默德指出我在念“水”这个词时十分生硬，让我看着他的嘴，纠正我的发音。

“مَيّ（mayy）。”我再次尝试发音，经过几次练习，穆罕默德才点头，向我竖起大拇指：“对，就是这样。”

这时，项目部临时打来电话，让我们前往超市购买打印纸。挂断电话后，我正准备说明，他便用中文问道：“纸……paper？”

伊式英语的发音让我听起来还是有些别扭，忍不住大笑，他见我笑得开心，便继续重复“paper.....paper”。间隙，我看到了放在车上的笔记本，顺手拿来翻看，才发觉他在我学习阿拉伯语的时候，也在偷偷学中文。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标注着阿拉伯语、英语和中文，他先将阿拉伯语翻译成英语，再将英语单词转换为中文。

我边翻笔记本，边说：“穆罕默德，你这样学习，事倍功半，不如你来教我阿拉伯语，我教你中文？”

穆罕默德咧嘴笑道：“那最好了。”

后来，穆罕默德不仅成为我的日常工作帮手，更是了解伊拉克文化的老师。外出采购时，他会告诉我市场里讨价还价的诀窍，会提醒我哪些词是巴格达口音独有的表达，还时不时聊起家乡故事。

穆罕默德边开车边和我聊天：“以前我的孩子，需要到11公里外的学校，而且一个教室五六十人，拥挤得根本听不清授课，下学回家后都得九点多，第二天还要五点起床。”

阳光透过车窗，照得车内明亮刺眼，我揉揉眼睛，看着采买清单随口道：“那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....”他笑了一下：“巴格达的学校已经建成，孩子不用这么早起床，天黑才能回家。”

听罢，我看了一眼专注开车的穆罕默德，扭过头看向目视前方，心中五味杂陈。想起上午写的工程简报，末尾处添加的项目意义：该项目不仅是中国水电四局在伊拉克承接的第一个项目，更是伊拉克的重大政治工程和民生工程，是基于伊拉克公共财政预算制定的全国性7000所学校发展计划中的首批次项目，是伊拉克政府当前最优先、最重要的项目，具有重要的社会经济意义。

对我们而言，总是习惯站在宏观的高度，审视项目带来的经济效益与后续市场开拓的意义。直到听完穆罕默德那番不经意的分享，我才恍然意识到——他们，才是这些项目最直接的“体验者”。他们用最质朴、最真实的话语，为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冰冷房子，注入了该有的温度。

回到营地，夕阳西下，我像往常一样，回到办公桌前，打开电脑，整合今日采购报告，处理完其它内业工作后，才拿出语言学习本，写下今天穆罕默德教我的方言词汇和语法。

我们用语言搭起沟通的桥梁，用真诚缩短彼此距离。两河流域的古巴比伦文化，与遥远东方文化不期而遇，邂逅在这片炽热的土地上，相互交融，共商共建，碰撞出绚烂的文明火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