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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记

发布日期:2025-04-07 信息来源:第三分局   作者:齐志凯   字号:[ ]

当柳枝蘸着露水在窗棂上写下清明的序章,那些沉睡在时光褶皱里的名字便开始苏醒。记忆里,祖父总会在清明前夜取出那套用了半世纪的青瓷香炉,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裂纹,像在擦拭岁月的锈迹。“乖孙,这香炉比你爸的岁数还大呢。”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泛着瓷青色的光,像极了供桌上那尊褪色的观音像。

八岁那年跟着族人扫墓,我被分派了“守幡”的重任。新裱的素幡在春风里簌簌发抖,我死死攥着旗杆,看着纸钱在铁桶里蜷成灰色蝴蝶。突然,一阵风把半燃的纸灰吹进领口,烫得我直蹦跶。族里德高望重的二爷立刻摘下自己的棉帽扣在我头上,帽檐遮住的眼睛里,映着祖坟前摇曳的艾草:“祖宗们认得苦,不会怪罪你的。”

记得给太婆扫墓那次,族里最年长的九叔公突然指着墓碑上的“妣”字考大家。叔伯们纷纷摆手,倒是表妹脱口而出:“这是说太婆是正室夫人!”惹得众人哄笑。九叔公摸着她头顶的羊角辫:“丫头记性好,明年给你两个红包!”那年我偷偷在笔记本上写下所有墓碑上的官讳,至今还能背出太爷爷兄弟排行的顺口溜。

初识烈士陵园是在初中团日活动。站在纪念碑前宣誓时,我突然发现碑基浮雕里有位吹冲锋号的战士,左腿蜷在身下却依然挺直脊梁。后来才知道原型是县中学校友林振华,断腿后仍背着牺牲排长的党证爬出包围圈。那天我偷偷把攒了半年的棒棒糖纸折成千纸鹤,系在松枝上:“希望天堂也有草莓味的春天。”

工作后的第一次祭扫,我遇见了退伍老兵张爷爷。他总在同一个墓碑前站很久,手指摩挲着“黄继光生前战友”的铭牌。当我们递上轮椅时,老人突然举起颤抖的手敬礼,军装袖口露出半截空荡荡的裤管。那一刻,清明的雨突然停了,阳光穿过云层,在老人银白的鬓角镀上金边。

去年清明,我在项目部组织的“云祭英烈”活动中当讲解员。当镜头扫过那块新增的无名烈士墓,手机弹幕突然刷屏:“请叫他最可爱的人”。我哽咽着念出工友老李写的祭文——这位在工地上能背出《亮剑》所有台词的山东汉子,父亲正是抗美援朝老兵。祭扫结束后,00后小张红着眼睛说:“突然明白安全帽上的国旗徽章为什么那么重了。”

这个春天,我在老家祠堂发现族谱新增了一页。太婆的曾外孙女、援鄂护士齐敏的名字被朱砂笔描得鲜红。族长说这是百年来首次为女性单独立页:“新时代的英雄,当载入齐氏血脉的星辰大海。”当晚视频通话时,表妹举着刚学会写的“精忠报国”毛笔字:“舅,我以后也要当穿白大褂的战士!”

当我们在墓碑前点燃第一炷心香,当我们在纪念碑下重温入党誓词,那些穿越时空的精神坐标便在代际传承中熠熠生辉。这个清明,且让我们掬一捧带露的梨花,既敬先祖,更敬那些用热血为我们点亮文明星图的不朽姓名。正如碑文所刻:“天地英雄气,千秋尚凛然。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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