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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元寄思:泥土与笛声里的时光

发布日期:2025-09-10 信息来源:第二分局   作者:李世博   字号:[ ]

中元节的风格外干燥,卷着戈壁的沙尘扑打在项目部办公楼的窗棂上。我望着窗外渐次长高的商业楼骨架,忽然想起祖父——那个一生与黄土为伴的河南农民。他银灰色的自行车在田埂上颠簸作响,车架缠满各色布条,如同他布满老茧的双手缠绕着岁月的痕迹。

许多个黄昏,我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,总见他蹲在田埂边割草。镰刀划过青草的沙沙声,混合着泥土的气息,成为我记忆里最沉静的伴奏。他抬头看见我,眼角皱纹便堆叠起来:“娃儿,今天学啥了?”汗水沿着他黝黑的脊背滑落,滴入土地,仿佛一颗种子回归土壤。那辆自行车斜倚在路边,车筐里放着给我摘的菜瓜——它包裹的甜味,总掺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。

他的笛声是田野的诗篇。农闲时,他坐在老槐树下吹奏《朝阳沟》,笛声悠扬惊起檐下麻雀。而他的自行车更是一幅移动的乡土画卷:车把用麻绳缠绕防滑,铃铛锈迹斑斑却依旧清脆,后架用铁丝加固承重,驮过面袋、柴火,也驮过我的童年。他骑车时身子微微前倾,仿佛要与风抗争,背影融进夕阳时,像一株倔强的高粱。

他离世那日,阳光烈得刺眼。我在屋内温书,他在屋后菜畦除草。谁也未料,一株杂草竟成了他生命的终章。他仰面倒下时,手中还攥着那株青草,如同攥着整个夏天的生机。等我赶去,他已静卧在青菜丛中,面容平静如睡,唯有远处的笛声还在风中断续飘荡。那一刻,世界失声……

葬礼上,亲戚们哭成一片,我却流不出一滴泪。不是冷漠,亦非不悲伤,而是巨大的虚空攫住了我——那个割草的老人、锄地的老人、骑车带我赶集的老人,就这样消失在了七月的盛夏里。我的眼泪仿佛被那种空虚蒸发了,只剩下麻木与恍惚。后来才明白,最深的悲痛原来是没有声音的。

物换星移,沧海桑田。转眼间,我已毕业工作,加入到中国电建的大家庭,成为水电四局的一名员工。在米东项目现场,工人们绑扎钢筋时严格遵循的“先主梁后次梁”的工序,让我想起祖父说的“人欺地一时,地欺人一年”。他曾经侍弄的菜畦齐整如线,如今在建的楼宇节节攀升——不同的耕耘,相同的敬畏。当我拍摄钢筋纵横交错的网格时,恍惚又见他在玉米地里锄草的背影:脊背晒得黝黑发亮,锄头起落间,野草连根拔起,如同时间拔走生命的根系。

中元之暮,我独坐办公室整理文件资料,窗外商业楼的轮廓在晚霞余晖中沉寂如墨。我知道他从未远去:他化作了戈壁的风,吹动我案前的图纸;他变作泵站的轰鸣,呼应着昔日的笛声;他更活成我骨血里的韧性,让我在寒凉渐起的傍晚不忘温暖,在困境中不失希望。那些他教会我的——如土地般沉默的坚韧,如野草般顽强的生机——正在不同的土地上生根发芽。

在这中元之暮,惟愿以文字为祭。祖父啊,您看——您种在我心田的那颗种子,已经在戈壁滩上发芽。我会继续您未曾见过的劳作,建设您未曾到过的远方。而这,或许就是最好的纪念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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