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品牌采风】山里的年轻人,把日子过成了诗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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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邢台,我结识了一群和我年纪相仿,甚至比我还小的年轻人。 起初我以为,把最好的年华安在这层层大山里,日子该是单调而清苦的。太行山一座挨着一座,像没有尽头的墙;项目部藏在山坳里,出门是坡,抬头是山,风大时能把人吹得晃,夜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可和他们朝夕相处下来我才发现,青春在哪里都能生长、都会发光——山里的青春,非但没有黯淡,反而活出了另一种热烈而丰盈的模样。 白天的现场,这些年轻人是另一副样子。戴上安全帽,他们的神情便专注起来,脚步利落,眼神笃定,攀高、下洞、对接工序,样样拿得起来。日头把一张张年轻的脸晒得黝黑,掌心也磨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茧。有人从隧洞出来,鞋底全是泥浆,面部也只剩眼白和牙齿是干净的;有人蹲在路边对图纸,眼睛被晒得张不开,嘴里却还说着井井有条的话语;有人站在高处观察各处隐患,风把衣角吹得沙沙作响,人却像钉在那里。他们也会累,也会在车上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,撞到车窗上,醒来揉揉继续笑。可正是这份历练,让青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我看着他们,会忽然明白“成长”这个词最具体的样子——它不在书本里,而在你真刀真枪扛起一件事、解决一个难题、被信任,也值得被信任的每一天里。 等收工回到宿舍,年轻人的天性便藏不住了。 他们会把小小的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温馨有致:有的桌上贴着全家福,照片边角已经盘得发浆;床头摆着从家里带来的纪念品,一串手串、一只布娃娃、一罐妈妈腌的咸菜;门口还有人用旧饭盒养了一株从山里移栽的野花,竟也开得有模有样。他们说,屋子是项目的、临时的,日子却是自己的,凑合不得。收工回来,有人先擦桌子,再把安全帽摆正;有人把工装洗得发白,晾在门前,像一面小小的旗。那些细碎的讲究,让临时宿舍有了家的味道。 有个小伙子和对象异地,两人约好,无论多忙,每晚都要“一起吃顿饭”——各自把手机架在饭桌上,隔着屏幕,你吃你的、我吃我的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仿佛就坐在彼此对面。屏幕那头的灯光暖黄,这头的饭盒简单,筷子同时举起,又同时放下。有时信号不好,画面卡住,他就举着手机在屋里找角度,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。也有人爱追剧,暮色一落,便抱着电脑坐在床沿上看着动人的故事,起初是一个人,后来围拢来一群人,各类故事情节让大家时而开怀大笑、时而潸然泪下,惊起了心中的那一片涟漪,让平静的心有了悸动。笑的时候,有人拍着床板;哭的时候,有人悄悄把脸埋进膝盖。纸巾在几双手之间传来传去,谁也不问谁为什么红眼眶。 爱静的,就沿着山路跑步,把一天的疲惫挥洒在晚风里;爱拍照的,追着山里的云和晚霞、星空和晨雾,把别人眼里的“荒山野岭”,拍成了诗。山里的晚霞烧起来时,半边天都是红的,他们站在坡上,举着手机,像举着一小片舍不得放下的梦。 赶上休息,他们更不肯辜负好时光。几个人一合计,就搭伴去城里,找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,点一锅红油翻滚的锅底,毛肚、黄喉、肥牛、虾滑摆满一桌,南方的、北方的,蘸料和吃法五花八门,谁也别嫌谁;天气好时,吃完火锅再逛逛街、喝杯奶茶、看场电影,在城里的灯火和人群里转一转,把山里的冷清暂时甩在身后。火锅店里雾气腾腾,辣味呛得人直吸气,有人被辣出眼泪,还舍不得放下筷子;有人把麻酱、香油、香菜、小米辣搅成一碗,吃得一本满足;有人盯着锅里的虾滑,一转眼没了,举着漏勺在红油里捞了又捞,最后只捞到一片辣椒,惹得满桌笑。回程的车上,热闹渐渐收了,有人靠着车窗看山影一点点压过来,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奶茶。他们用年轻人特有的方式,把深山的日子,经营得有声有色。 当然,他们也不是永远坚强。 逢年过节,或是听见某首熟悉的歌,也会有人忽然安静下来,望着山外的方向出神,眼眶悄悄泛红。毕竟,他们也还是别人的孩子、别人的牵挂。端午的粽子摆在桌上,有人拿起又放下;节日的饺子端上来,有人吃了一口,忽然想起家里的味道,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。给家里打电话时,声音故意扬得很高,挂了电话却半天没动,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一张年轻却已经有些粗糙的脸。可这样的情绪从不会停留太久——第二天清晨,他们又会准时出现在班车上,揉着眼睛和同伴开玩笑,仿佛昨夜那点柔软,从未发生。 那个爱拍照的年轻人,手机相册里存了上千张太行山——春的花、夏的雾、秋的霞、冬的雪,还有工友们一张张沾满尘土却笑着的脸。他拍过夕阳里蹲着吃馒头的人,拍过雨中抱着衣服奔跑的人,拍过食堂大姐包包子时最灿烂的笑容。他说,要把这些做成回忆,等工程结束离开的那天,分享给大家。在他眼里,别人口中的“苦地方”,藏着别人一辈子也遇不见的风景和情谊。 我问过他们,这么年轻,为什么愿意守在山里?答案五花八门,却都朴素得动人。有人说,趁年轻,干点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实在事;有人说,这里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,不孤单;还有人指着山说,等这座电站建成了,能拍着胸脯讲一句“这里头有我一份”,也是可以在家人面前吹一吹。他们说得轻,却像山里的石头一样实。 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,我常常会想,我们这代年轻人,是不是太容易把“青春”和“大城市”画上等号,仿佛只有霓虹和喧嚣,才不算辜负年华。 可这群山里的年轻人告诉我:青春从不止一种模样。它可以是写字楼里的奔忙,也可以是太行山脊上的晨光;可以是周末的咖啡馆,也可以是收工后的一部剧、一片星空、一株认真养着的野花。决定青春质量的,从来不是你站在哪里,而是你心里有没有光、身边有没有并肩的人、手里有没有一件值得全力以赴的事。 那个夜晚,年轻人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,有人靠着墙刷手机,有人拿着饮料瓶喝水,有人什么也不干,就仰着头看天。山里的夜来得快,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,密得像一个个希望指引我们一个个去追寻。有人忽然说了一句“真好看”,旁边人跟着抬头,然后一个接一个都不说话了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。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,凉丝丝地拂过脸。不知谁先开口,聊起了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乘凉看星星的事,那时候的星星比现在亮多了,还有舍不掉的农村记忆,说奶奶摇着蒲扇赶蚊子,说躺在竹床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。你一句我一句,声音轻轻的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我坐在他们中间,也抬起头,忽然觉得,他们本身,就是这深山里最亮的星。 把清苦的日子过成诗,把平凡的岁月活成光——这,就是我在太行深处,遇见的最美好的青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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