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去五年,展卷皆安 |
|
|
|
|
那是五年前了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小的、类似种子破土的声响,也带着一种刻板的偏执,生怕哪一个字误了,就将自己推向不知名处。彼时并不知晓,那一笔一划间,薄薄的一纸合同便成一道犁沟,此后两千个日夜,都将沿着这道浅痕,翻耕出属于我自己的田野。 第一年,是水土不服的。 这个“服”字,不只是肠胃对西北饮食的抗拒,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失重。我常一个人坐在宿舍床前,描字帖、织围巾,这些简单机械的爱好成了我隔绝社交的完美盔甲,目之所及远处的山峦像一群沉默的巨兽,亘古不变地蹲伏着。手中的动作未停,脑子里早在想,我签下的这份合同,是不是也会将我变成了一粒嵌入这巨兽皮肤的、微不足道的石子。那时,我还不懂什么叫“扎根”,只觉得是在“搁浅”。 第二年,是埋头耕耘的,日子也终于落到了实处。 褪去初来的躁动与迷茫,我收起懵懂怯懦,沉下心扎根岗位、深耕细节。项目的工作从无惊天动地的壮举,更多是台账梳理、素材归集、文稿打磨、后勤统筹、部门对接的琐碎往复。这一年,我不再执着于外界的喧嚣与自我的内耗,俯身深耕岗位沃土。认真准备会议资料,在参与的每场会议里从吉光片羽中拼凑完整事件;用心组织活动,在敲定的流程中按部就班;潜心伏案打磨文稿,推敲字句、梳理亮点、总结经验,学会用朴实真诚的文字还原工地实景。我慢慢读懂,工程的根基,藏在日复一日的深耕里;成长的底气,源于点滴积累的沉淀。平凡的琐碎从不是平庸的消耗,而是淬炼心性、夯实能力的必经之路,让我在方寸岗位中,慢慢褪去稚气、沉淀沉稳。 第三年,脚步渐宽,有了更多的遇见。 当内心足够笃定,目光便不再局限于一方项目部的方寸天地。这一年,采风工作带我走出固有半径,去到了未抵达过的地方。从戈壁山峦到乌江秀水,我见过不同地域的基建风貌,看过不同阶段的工程蜕变,行之所至,目之所及,皆是建设者的赤诚与担当。我遇见深耕一线、数十年如一日匠心筑造的老技术员,结识一群扎根山野、以岗为家、默默奉献的同道中人。与他们并肩同行、倾心交流,我窥见工程人的纯粹与坚守,读懂基建人的责任与热爱。这场跨越山海的采风,让我的文字不再局限于单一场景,也让我深知,所有工程荣光,从来不是一人之功,而是一群人的并肩奔赴、岁岁坚守。 第四年,是时光沉淀,在往复时序中读懂岗位深耕的真义。 四季轮转间,安全月、质量月、劳动竞赛、攻坚节点、封顶目标……一个个专属工程人的刻度,年年如约、次第更迭,深深烙进日历,也刻进我的工作日常。春有创优提质的深耕,夏有安全攻坚的坚守,秋有节点冲刺的鏖战,冬有复盘沉淀的笃定,一场场专项活动、一次次工期攻坚、一轮轮提质复盘,串联起项目建设的完整脉络,也填满了我四年躬行的时光。那些月月接续、年年往复的常规工作,那些看似重复的筹备、记录、总结与赋能,理应不是机械的循环,而是工程稳步推进的底气,是团队聚力前行的见证,是每一个建设节点最鲜活的注脚。 如今站在第五年的尾巴上回望,那纸合同仿佛长出了根系,一端扎在我初入职场时的茫然里,另一端伸向此刻的笃定。这五年,我写过大坝封顶的壮阔,也写过鞋帮断在泥泞中的委屈;写过先进集体的事迹,也写过雪天的车辙痕。我渐渐懂得凝视宏大之下的微小,凝视喧哗之下的寂静,凝视那些在报表和图纸之外、同样构成工程魂魄的东西。 五年间,有人离开,有人留下,有人从青涩的技术员长成沉稳的项目骨干。而我自己也不再为某个句子能否惊艳而焦虑,只在意它是否诚实,诚实地传递风穿过脚手架时的呜咽,诚实地记录混凝土凝固前那一秒的流动感,诚实地承认每一次熬夜写稿的煎熬,以及每一次稿子刊发后的欢喜。那些欢喜很小,像戈壁滩上开出的细碎野花,不喧哗,不张扬,却在荒芜之中一盏一盏地亮着。 走过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五年,或许走得不快,像工地上运送材料的板车,轮子碾过砂石,留下一道浅浅的辙印。但我知道,那辙印也算数,证明我来过,看过,写过,并把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人和事,从时间的流水里捞起来,晾干,装订成册。 再次接过空白的合同,未来的原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,我想,我是期待的。 |
|
|
|
| 【打印】 【关闭】 |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