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四，海南的小年没有北国的寒雪裹尘，暖融融的阳光漫过南渡江面，给龙塘大坝镀上一层温润的银辉。江面上飘着几艘小渔船，渔民正慢悠悠地收网，水鸟贴着水面低飞，风裹着水汽的清冽，拂过大坝438米长的轴线，也拂过项目部门口挂起的红灯笼——那是今早家属们刚挂的，红绸子被风吹得哗啦响，把年味一下子拉满。

此刻，龙塘大坝枢纽改造工程已进入尾工阶段，历经近四年奋战，只剩最后一段防洪堤绿化、右岸电站调试和管理区道路收尾，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再加把劲，把回家过年的念想，悄悄藏进了沾着水泥灰的工装口袋里，藏进了对大坝的坚守里。

“再把这段护坡的植被检查一遍，确保根系扎牢，开春就不会出问题。”信聪戴着安全帽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，指尖抚过混凝土护坡的纹路，语气里满是执拗。他的工装袖口磨得发毛，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，身后，13孔拦河闸整齐排列，闸门紧闭时如巨龙卧波，透着沉稳的力量。这座设计正常蓄水位8.35米、库容1640万立方米的水利枢纽，承载着海口主城区50％、江东新区80％的供水量，再过不久，就能以最完整的姿态，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澜。

信聪原本买好了回家的机票，可看着同事们都在加班加点，终究还是把机票退了，“尾工无小事，多盯一天，心里就多一份踏实。等大坝彻底完工，我就回家陪老人孩子补个年，给娃包个大红包，再陪老爷子喝两杯。”说话间，他从柜子里掏出一块玫瑰馍馍，掰了一块，塞进嘴里，那是妈妈寄来的，甜意漫过舌尖，也压下了几分思乡的愁。

项目部的院子里，年味已悄然漫开，烟火气裹着暖意，驱散了冬日的微凉。不同于北方小年祭灶、扫尘的热闹，海南的小年自有一番风情，家属们带着家乡的烟火气赶来，把小小的项目部，酿成了温暖的港湾。海南人小年有“采屋”的习俗，一大早，家属们就结着伴，到附近的竹林里砍来青竹枝叶，坐在院子里扎扫帚，指尖翻飞间，青竹的清香漫满整个院子。

“你看你扎的，歪歪扭扭的，还得我来教你。”黎电工的妻子笑着打趣身边的李姐，两人一边扎扫帚，一边唠着家常，“你家姑娘这次放假过来住几天呀”“等大坝完了，我就带着孩子回老家赶大集，给她买件新棉袄”。她们拿着扎好的扫帚，把项目部的屋顶、屋檐、墙角清扫得干干净净，扫去“穷运”“晦气”，也扫去建设者们一年的疲惫，迎接新年的美好。厨房里，更是热闹非凡，此起彼伏的切菜声、笑声、抽油烟机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，有人在揉面团做海南特色的糖贡、筐粑，金黄的糖贡在油锅里翻滚，滋滋作响，香气扑鼻；有人在炖着家乡的腊肉，砂锅里的腊肉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油脂浮在表面，光是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。南北风味的烟火气交融，抚平了建设者们的思乡之情，也让这个异乡的小年，有了家的味道。

老张的妻子带着儿子从老家赶来时，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，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菜、晒干的腊肉，还有一坛子家乡的米酒。“他去年就没回家过年，今年说什么也要来陪他，看着大坝一点点建成，从一堆钢筋水泥，变成如今的模样，我也能明白他的坚守。”妻子一边擦着桌子，一边笑着说，指尖还沾着咸菜的咸香。儿子蹦蹦跳跳地跑到坝顶，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，指着“腾飞之翼”造型的地标惊呼：“爸爸，爸爸，这个像海鸥一样的建筑好漂亮！它是不是能飞呀？”老张放下手里的工具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快步走过去，轻轻抱起儿子，指着大坝下游的农田说：“等大坝完工，这里9.6万亩农田都能喝上充足的灌溉水，庄稼长得越来越好，年发电量还能达到2862万千瓦时，以后咱们海南的日子，会越来越红火。到时候，爸爸就带你去江边钓鱼，好不好？”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小手紧紧抱着老张的脖子，把小脸贴在他的脸上，蹭得他脸上满是糖渍，阳光落在父子俩的脸上，满是温情。

工人们的坚守，家属们的陪伴，让这座冰冷的大坝有了温度，也悄悄走进了周边村民的心里。龙塘镇大力村的一对新人，就特意选了大坝作为婚纱照的背景，新郎是土生土长的龙塘人，皮肤黝黑，笑容憨厚，看着老坝的斑驳，也见证了新坝的崛起。他牵着新娘的手，语气朴实又真诚：“咱龙塘人现在出门都能挺直腰杆，全靠这大坝。它不仅能防洪供水，还能灌溉农田、发电，改变了我们的生活，让咱们的日子越过越有奔头。我想和新娘一起，把这份美好定格下来，让我们的爱情，和大坝一样，坚不可摧，也和大坝一起，奔赴更好的前程。”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，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，轻轻点了点头，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。

午后的阳光正好，不燥不烈，新人穿着洁白的婚纱和笔挺的西装，站在大坝的人行通道上。身后，13孔拦河闸巍峨矗立，校核泄流量可达13800立方米每秒的闸门，曾在超强台风“摩羯”来袭时，成功将水位控制在安全范围，守护了两岸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；身旁，生态鱼道蜿蜒延伸，鹅卵石和水草模拟出自然生境，偶尔有小鱼穿梭其间，守护着南渡江的生灵；远处，旧沟乡村湿地公园和三十六曲溪湿地公园交相辉映，绿意盎然，构成一幅绝美的生态画卷。

摄影师举着相机，一边指挥一边笑着说：“靠近一点，新郎笑一笑，看着新娘，对，就是这样！”他按下快门，定格下新人甜蜜的笑容，也定格下大坝的壮阔与温柔——这座集供水、灌溉、生态补水、发电、旅游于一体的水利枢纽，不仅是建设者们的心血结晶，更是村民们美好生活的底气。不远处，正在干活的工人停下手中的活计，抬头看着新人，有人笑着喊：“新婚快乐，百年好合呀！”新人笑着挥手回应，暖意漫过江面，也漫过每个人的心底。

新人拍照时，工人们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，只是偶尔抬头，送上最真挚的祝福，脸上满是笑意。有人蹲在地上，调试电站的发电机组，手里拿着扳手，时不时拧一拧螺丝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；有人扛着石板，小心翼翼地铺设管理区的石板路，石板铺得整整齐齐，每一块都踩得踏踏实实；有人拿着铁锹，种植防洪堤的绿植，把泥土轻轻培在树苗根部，动作轻柔又认真。机器的轻响、摄影师的快门声、家属们的笑声、江水的流淌声，还有工人师傅们偶尔的交谈声，交织成一首温暖而奋进的歌谣。

陈晨程拿着图纸，和同事们蹲在地上讨论着最后的调试方案，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，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是妻子发来的视频。视频里，女儿举着自己画的大坝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爸爸，你建的大坝好厉害，我等你回家，我给你留了好吃的。”陈晨程笑着擦了擦眼角，用袖口蹭了蹭手机屏幕上的灰尘，转身又投入到工作中，他知道，此刻的坚守，是为了更好的团圆，是为了让这座大坝，真正成为写尽前程的序章。

暮色渐浓，夕阳把大坝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江面波光粼粼，与大坝的灯光交相辉映，星星点点，格外温柔。项目部的院子里，年夜饭已经摆上了桌，一张大大的圆桌，摆满了南北风味的菜肴，海南的文昌鸡、加积鸭，老家的饺子、腊肉，还有家属们亲手做的家常菜，满满一桌，香气扑鼻。家属们和工人们围坐在一起，举杯共庆小年，酒杯碰撞的声音，笑声、说话声交织在一起，格外热闹。有人说起大坝建设中的点点滴滴，说起为了攻克防渗难题，连续半个月泡在现场监测数据，吃住都在工地上，脸晒得黝黑；说起为了确保施工期间正常供水，创新采用分期导截流的施工方式，还荣获了全国青年职业技能大赛的优胜奖，语气里满是自豪；说起大坝建成后，能为江东新区年补水578万立方米，为生态文明建设保驾护航，以后村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，每个人的脸上，都洋溢着自豪与期盼。有人给身边的孩子夹菜，有人劝身边的同事多喝两杯，烟火气里，满是温情与希望。

夜色渐深，南渡江的水流依旧缓缓流淌，哗哗的水声，像是温柔的絮语，诉说着过往的奋斗，也期盼着未来的美好。龙塘大坝静静矗立，如同一座丰碑，镌刻着建设者们的坚守与付出，也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与前程。尾工的脚步越来越近，新年的钟声也即将敲响，那些不回家的坚守，那些跨越千里的陪伴，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期盼，都将化作前行的力量，温暖而有力量。

这座轴线长438米的大坝，这座能抵御特大洪水、滋养万亩良田、点亮万家灯火的水利枢纽，见证了建设者们的奋斗与坚守，也见证了村民们生活的变迁与美好。小年已至，新春可期，当新年的钟声划破夜空，不仅是辞旧迎新的信号，更是龙塘大坝奔赴新征程的序章——它将以校核洪水位14.25米、总库容1.4亿立方米的底气，守护着南渡江畔的安澜，滋养着这片土地的生机，也书写着建设者们、村民们，以及这座城市，越来越好的前程。

月光洒在坝顶，洒在项目部的红灯笼上，也洒在每个人的脸上，温柔而明亮。院子里，红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曳，烟火气依旧弥漫，预示着新的一年，万事顺意，前程可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