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新春走基层】不赴团圆,只守心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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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五,项目部的暖气开得像不要钱,本地小山羊肉炖得烂透,油花浮在汤面,大家手里的小麦果汁气泡翻腾,几杯下肚,有人笑说这味道带着点“江湖气”。 我举着杯子喊: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!”一群大男孩哄笑,有人接茬:“苏总,你这是要当地藏王还是要替我们值班啊?”我拍着桌子:“废话,我留下,你们全回家过年,一个不许剩!” 果汁杯碰得叮当响,不知谁点开了土味DJ,这群平时扛尺子、算图纸的糙汉子瞬间放飞,两两胳膊挽着胳膊逆时针转,跟俩陀螺似的公转带自转,笑声能掀翻屋顶。闹够了,有人瘫在椅子上刷手机,有人对着视频那头的姑娘挤眉弄眼,屏幕光映着一张张盼着团圆的脸。 老祁凑过来,借着暖气的热乎劲儿讲他在羊曲水电站的英雄故事:“那年冬天暴雪,空压机停了,工地上一群人等着开工,我裹着军大衣就冲出去了,风跟刀子似的,现在想起来还打哆嗦。”他戳了戳我的胳膊,“兄弟,值守这事儿,跟冲暴风雪一个道理,没人上也得有人上。” 腊月二十六,天刚蒙蒙亮,人走楼空的项目部大门就被拍得砰砰响。一群农民工裹着厚棉袄,脸冻得通红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欠条,说话都带颤音:“帮个忙,问问工资的事儿,再过几天就过年了。” 我赶紧给刘总打电话——我们的安全总监,平时看着笑眯眯,较真起来比谁都拧。十分钟后,他从楼上下来:“大家放心,保管叫你们在二十九前拿到工资!走,找老板们去!” 接下来三天,我俩盯梢似的,天天往分包营地跑。刘氏三兄弟躲了两次,后面还想打太极:“账目没算清呢,再等等。”刘总一拍桌子:“不能等!工人等着钱回家,你们揣着钱过年良心过得去?”我也在旁边借着刘总的话往下说:“工资该给多少,今天必须算明白!已经没时间再精打细算了。” 腊月二十八晚上,项目部会议室的灯亮到后半夜。当刘氏三兄弟带着会计,把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搬进来时,我看傻了——那钱堆在桌上像座小山,油墨味呛鼻子,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实在的“风景”。农民工一个个被叫进来,签字、按手印、领钱。这帮农民工,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,他们的工资,是孩子的学费,是老人的药钱,是一家人过年的年货。让他们揣着钱回家,比我自己过年还痛快。 春节那几天,项目部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管线的声音。除了我和刘总,连只鸟都少见。老同志闲不住,天天开车带我去工地转:“越是放假,安全越不能松。”太和加压站还在干活,每隔几天就得给周边送水,我俩逐个检查设备,消防器材、仓库门锁,一点都不敢马虎。 关集新村倒热闹起来了,从江浙沪打工回来的人挤满了街头,春联贴得红彤彤,鞭炮声此起彼伏。刘总看着村里的热闹劲儿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咱俩也得把年过起来,别让人觉得项目部没人气。” 我真没料到,这青海汉子还有一手好厨艺。除夕那天,他撸起袖子进了厨房,要做青海尕面片。和面、擀面、揪片,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天天跟安全规程打交道的人。面片煮好,浇上羊肉臊子,撒点香菜,香味儿飘得满楼道都是。 我也不甘示弱,抄起锅铲露了一手:薄荷炒牛肉得快炒,不然肉老了就柴;豆豉蒸河鳗要蒸够二十分钟,鲜味儿才能透出来;清蒸鳜鱼最简单,葱姜垫底,淋点蒸鱼豉油就行。凉拌松花蛋、芫爆散丹,两荤三素,凑了一桌子菜。 除夕夜,我俩围坐在餐桌旁,面前摆着面片和炒菜,没有春晚,没有家人,只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。刘总举起茶杯:“新年快乐。”我跟他碰了一下:“刘总,新年快乐。”热面片下肚,浑身暖洋洋的。其实过年这事儿,不一定非得家人团聚,有人一起守着一份责任,吃一碗热饭,也是一种团圆。 这个春节,我没回家,没放烟花,没吃上豪华大餐,但我帮忙讨回了一群农民工的工资,陪着刘总守着工地,吃了一碗地道的青海尕面片。这年过得不花哨,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。 说到底,值守这事儿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是有人得扛着该扛的责任,做该做的事。就像祁冬财说的,有些事儿,没人上也得有人上。而这个春节,我庆幸自己,做了那个“上”的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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