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到净水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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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水厂,秋天是先从声音里听出来的。 夜里风大了,窗外的叶子簌簌作响;清晨推门,空气里有了一丝清冽的凉。我们住在净水厂的厂区里,平日上下班不出厂区,厂前那条小路虽近在眼前,却要出门办事才会走上一回。也许正因为不常走,每一次踏上去,总被它撞个满怀。 小路在净水厂的前面,一头连着厂门,一头伸向远处的天际。路不宽,也不算长,却被两排白杨夹得严严实实。十月的风一吹,满树的叶子像是约好了似的,一夜之间由绿转黄,黄得透亮,黄得纯粹,像有人把整个秋天的阳光熔了,一勺一勺泼在枝头。抬头看,是一线蓝得发脆的天,被金黄的树冠挤成窄窄一条,笔直地通向尽头;低头看,是被阳光筛过的碎影,在路面上摇来晃去,落叶薄薄铺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路的一侧,银灰色的护栏顺着路势向前延伸,在日光里泛着淡淡的光,一直牵到看不见的地方。人走在其中,不必说话,也觉得心被这一路金黄慢慢地熨平了。 项目地处偏僻,来的人并不多。偶尔,会遇上附近的乡亲,或是路过的行人,停下脚步,举起手机,对着满树金黄拍上几张。有人站在树下仰着头,有人沿着路慢慢地走,走几步,回头望一望。我们这些住在厂里的人,倒常常是借着他们的目光,才想起,原来这条自己并不常走的小路,竟这样好看。 小路的另一侧,是无定河。 说起无定河,总让人想起那些远得发凉的诗句。其实眼前的它,温和得很。秋水退去了夏日的丰沛,沉静下来,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子,阳光落上去,碎成一片一片的亮。岸边几株松树探出身子,针叶尖上染了一点金褐,隔着绿色的围栏,与对岸石砌的堤岸遥遥相望。风过时,水面起皱,松影也跟着轻轻摇。这样的河,哪里还有“无定”的样子?它是安定的,也是慷慨的。正是这一河清水,经过我们的手,变成千家万户拧开水龙头时流出的那一捧甘甜。 想到这里,我常觉得,守着一座净水厂过秋天,有一种别处没有的踏实。 走进厂区,秋意换了一种姿态。如果说路上的秋是奔放的、金色的,厂里的秋便是细腻的、斑斓的。珍珠梅的叶子红一半、黄一半,像抹了胭脂;粉花绣线菊从黄绿过渡到橙红,一丛一丛,层次分明;红王子锦带褪成了温暖的褐,丁香、水蜡还留着最后几片绿,八宝景天的枝叶也染成了古铜色。每一丛花木前都立着一块小小的标识牌,写着名字,还附了二维码,扫一扫,就知道它的习性。 道旁的小乔木刷着白色的树干,系着一圈红,像穿了过冬的小外套。黑色的滴灌管静静伏在花木之间,一整个夏天,它们都在悄悄地喂养这些生命。如今叶子落了,管子还在,仿佛在说:来年,还会再绿。 厂房的灰墙与满园的红黄绿相映,生出一种别样的好看。机器在厂房里低低地运转,水在管道里日夜不息地流淌,窗外,一树一树的叶子正悄悄地落。动与静,刚与柔,就这样毫不违和地共处着。 我忽然觉得,所谓“风光”,并不只是树的颜色、水的颜色。那条路上的金黄,是树的功劳,也是每一位种树、护树、扫路、浇水的人的功劳;那一河清水之所以安然,是因为有人日复一日地巡检、值守;那些花木之所以长得齐整,是因为有人记得给它们刷白、给它们浇水。风景,从来都是人用心守出来的。 时节渐入霜降。古人说“霜降水痕收”,河水落了,草木黄了,万物开始收拢。霜一落,路上的白杨会落得更快,金黄渐渐褪成枯枝的清瘦。可我并不觉得惋惜。叶落,是为了把力气收回根里;霜来,是为了让来年的绿更有底气。就像我们的工作,没有惊天动地,不过是日复一日地守着水、守着厂,守着千家万户的一份“放心”。 所以,若你恰好路过,不妨停一停,踩一踩一路的落叶,看一看河面上碎金一样的光。你会发现,秋天在这里,既有诗意,也有烟火,更有一份沉甸甸的、关于水的承诺。 水清,路美,岁岁安澜。这便是我们水厂的秋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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